稻城旅行日记
前言:
五一节期间,我、静、老陈三人去了稻城亚丁一趟。因为时间匆忙且又在节日期间,我们联系了成都的某旅行社的小车,以跟团的方式(其实就我们车),时间是5月1日至5月7日,广州与成都之间的往返行程自理。我对于此去目的地不甚了解,但因为老陈的极力推荐,也兴致勃勃地跟去了。
这次我们因为是跟团方式,所以一路都很顺利,也没有耽误什么时间。因为老陈旅行很有经验,他坚持要单独包车,所以我们三人,加上在网上召集的一位同伴――张,四人包了一台桑塔那。这样当我们在路上看到有心怡的风景就可以停下来玩赏一番,正巧给我们开车的是他们公司开辟这条旅游线路的元老──刘主席,他对路上的风光非常熟悉,每到一处都会停下来给我们介绍,还告诉我们在不同的季节各是什么景象。
亚丁的海拔很高,我们在那儿看到了雪山、高原,也共同经历了高原反应的考验。
第一天:4月30日 飞机 广州──成都
盘算策划了多少天,终于要起程去四川了。一早就爬了起来,收拾东西、购买食物、用品、药物,虽然没有多少行李,但为了达到物尽其用的效果,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加上老陈的警告,始终不敢怠慢,经过左右权衡,把要带的用品一一写在纸上,终于收拾出来了两大袋东西。下午四点钟就急急往机场赶,到那儿一看,老陈和静已经到了。
本来是6:55的飞机,开始说是飞机周转延误,由七点多推到八点多、九点多,而供应的只是一盒快食面和一罐八宝粥。当时几乎所有的飞机都有延误现象,候机大厅里乱轰轰的,全是处于不定状态的乘客,五一的出行,总是会有很多意料不到的事发生。终于在十点多钟通知我们可以上飞机了,大家都在登机门前排好队,剪票后进入候车区等待上机,但不知何时已下起了倾盆大雨,空中雷电交加,外面机场没有灯光,但也不是漆黑一片,随着阵阵闪电划破夜空,可以看到空中的雨幕,机场上则是水花四溅,侯车门外的雨水刮进来,站在门边的人衣裤都有些湿,大家也只是稍微站进来一点,耐心等待载人车的到来。但来了几趟车都不是我们的,甚至还在电闪雷鸣中看到别趟航班的人给送了回来。
雨越下越大,机场上已见不到有飞机起飞。工作人员叫乘客回到候机室,但我们几个不愿进去,仍在门口等待。又等了一段时间,机场工作人员叫我们重新检票,再次进入候车区。终于来了一辆车,我们冒着大雨冲上汽车,找个地方放下行李。汽车把我们拉到了飞机旁,雨仍然很大,人们只能冒着雨,冲上登机梯,进入了机舱,浑身已是半湿。机舱里灯光明亮,大家都好象一副已到了目的地的模样,放好行李,坐下,系上安全带,还找了本杂志看了起来。良久,飞机并没有启动,这时广播响了起来,说是机场灯坏了,机场关闭,要乘客们下机回到候机室。大部分乘客都下去了。外面还下着大雨,想到去到候机厅只怕连个座位都没有了,我们几个不愿再走动,便留了下来,还找了个空位置躺下休息,决心与飞机共同战斗到底。机上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办法,只有让我们在上面休息,还拿来了饮料、食品。
大约三点钟的时候,广播通知说机场跑道灯修好了,让乘客们上机,外面的雨还是很大,直庆幸没有下去。乘客们回来了,空姐发现有两个座位有重位,开始还以为是地面工作人员发放座位出现失误,后来才搞清原来是有两个别趟飞机的人也跑上来了,真是忙中出乱,赶快把他们送下飞机。清点人数时又出现了问题,地勤人员拿了个计数钟,数了一遍又一遍,老说是少了两个人。他们甚为紧张,一下子上来了十多个工作人员(哇,可以一个服待几个了!),左数右数,还是对不上数,折腾了约一个多小时,乘客们都提起了意见,还有一些准备六点半在成都转飞拉萨的乘客急了,赶快向工作人员反应,要求快点起飞。工作人员只得解释说是因为安全问题:担心有人把危险物品放上飞机后自己走人。出发点是按规距办事,但他们只知使用一种方法,过于固执,不知变通,耽误了大家时间,乘客们相当不满。最后,他们把乘客名单拿了上来,用了三种方法:点名、登记、点数同时进行,终于发现人其实没有错,白白折腾了一两个小时,但至少不安全的担心可以去掉了。四点二十分,飞机终于起飞了,经过一夜的折腾,大家都太累了,全在飞机上睡了起来,空中小姐也很配合,把灯都关了,饮料、食品也全都免了。幸好飞机非常平稳,大家都在忙着打盹,虽然睡不着,闭闭眼也好。中间睁开眼,想试试在飞机上看日出的滋味,结果发现我们很不幸地坐在了机翼上,只好作罢,倒头再睡。
第二天 5月1日 成都──泸定──新都桥
成都到了。
地面温度不高,但没有下雨,遂匆匆翻出了件棉背心穿上。下机时,陈、静两口子落在了后面,机场运人车的司机大概等得有些不耐烦,当他俩走到车门口时,很恶作剧地刷地关上门开走了,任我们车上车下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搭了后面的车出了飞机坪。
因为飞行时间延误太多,我们没有叫旅行社接机。出机场一看,交通车太贵又没位,我们人多行李多,干脆打的去旅行社,走高速公路,打表,共花了¥49。
旅行社门口已停了好几辆车,人来人往。办公室里,有一年轻的小伙子(小郭)接待,张还没来,另坐了一个男孩小蔡,番禺的,也是经过机场的折磨的。他是晚上九点多的飞机,反而比我们先到。大家虽然都是一夜未睡,但明显都处于亢奋状态,在旅行社的办公室里窜进窜出,问前问后。
我们的司机来了,居然是旅行社上级总公司的副总,工会主席,很能干、很开朗的一个人。我们也随了公司的职工称呼他为"刘主席"。
张也来了,和我们想象中的全然不同――因为听说她是去过西藏,不约而同地把她想象成了高大茁壮的女汉子――原来是很斯文的一个人,个头也不大。
出发时,一行是两辆桑塔那,三部大车,六七十个人,浩浩荡荡。本来还记挂着要吃一顿有四川特色的早餐再走,只好作罢。
走成雅高速,到雅安后,沿途经过美丽的青衣江,上二郎山,两旁的风景与家乡有些类似,青山绿水,只是树木稍微高大一些,阔叶乔木居多,不象家乡的山上,多是次生的针叶林。
穿过了四千多米长的二郎山隧道。此隧道的开通,避免了翻越几千米的高山,也减少了许多伤亡事故,人的力量太大了。过了二郎山,在一家路边小店吃中饭,门口有一穿了美丽藏袍的年轻女子,难道这么快就接近了藏族地区?有人在卖樱桃,用小竹筐装了,绿叶衬着,非常漂亮。一尝,酸,还是去到泸定再买吧,虽然有人一路上都在念念不忘去年的樱桃有多好吃。
这是在四川吃的第一顿饭,川菜的特点已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一眼望去,红油油的一片,吃了一碗饭,早已是呼哧呼哧的了,不过还是要说好吃。
吃完午饭,赶到了泸定,这就是红军长征中最出名的飞夺泸定桥的地方。大渡河的水已有些干枯,两岸的山势倒仍是险峻,当年的二十一勇士就是这样冒着枪林弹雨、沿着铁索桥攀过来的吗?如今已不见一丝硝烟的痕迹,人人脸上挂着的都是笑容,走上桥面感觉的也许只是桥的晃荡,背后的故事,剩下的不过是一串传说。时间原来是用来洗涮历史的,任你曾多么伟大豪迈,总是会给雨打风吹去。
泸定桥边的树上挂满了樱桃,路边也摆满了,还有用精致小筐装着的。砍来砍去,才六角钱一斤,太便宜了,静刷地就掏钱买了五斤,找旁边小店洗好,一行人就手抓嘴嚼起来,以前在书上经常看到的美丽樱桃,味道也不过如此,但想到亚丁那边被传说的如何如何缺少维生素,因此尽量往肚里塞。而这一大堆东西也足足让我们吃了一下午,到现在我还不太清楚是怎么把这堆东西了结掉的。
今天有很多游人,泸定桥是铁索桥,承载力量有限。得等上面的人下来了,才能上第二批人。刘主席叫我们去对面的红军长征博物馆看看,还提供了个错误信息──不用门票。走进去,立马有人问我们要票。我们说只在门口随便看看,结果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等到守门人发现有人漏网,我们也差不多看完了。里面主要是介绍红军长征的事迹路线,还陈列了些老式武器,千篇一律,主题不突出,只适合带小学生来进行革命教育,至于大人吗,如果不是建在此地,而且上桥要排队,可能基本是无人问津。
准备上桥的人太多了,不愿意继续花时间排队上桥,我们继续赶路。不在康定停顿,翻过了哲多山,这是我们走的第一座有积雪的山,还可以看见峻峭的贡嘎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当时,一堆人激动万分,拿着相机、摄影枪拼命拍,而我们的"领导"刘主席则不以为然,说进了亚丁这样的景多的是。
过了哲多山,进入一片既象平原又象谷地的地带,其建筑已开始非常有特色,门窗都画有装饰,有点象碉堡,又有点维族人的风格。听张说西藏反而不是这种风格。路边、房子边上都有一种光秃秃的树,大概是杨树的一种,枝杈象桦树那样全向上指,颜色是土黄的,还没有发芽。这时太阳快下山了,阳光倾斜照过来,树边象镀了一层金。远处山坡上有耗牛在吃草,山坡和平原都是金色的,山谷中还有一道道阳光的影子。静静的村庄上升起了淡淡的炊烟,这不也是世外桃源吗?停下车来拍照,路边放牛的小姑娘静静地走过来,微微笑着任我们拍照合影,几个小男孩也停止了嬉耍,围过来看我们摆弄相机,脸上挂着羞怯地笑。看着他们渴望但又羞涩的眼神,急忙主动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发给孩子们,再和他们挥手告别。(可惜吃的全在车尾箱,这是我的川贝枇杷润喉糖,拿来糊弄人。)
这里就是新都桥,号称摄影天堂的地方,几天后当我们回来时,此处才真正敞开她的怀抱,让我们感受到她的魅力。
路边有个天葬台的牌子,还有几座佛塔,挂了些经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已隐隐透出了一丝丝神秘的气氛。
下了车,路边有些藏民在推销他们的骑马照相,不停地骑着马在我们旁边兜来兜去,因为知道进了亚丁要骑马上山,所以也就不必在这儿摆样子了。
我们入住的地方叫康巴第一藏庄,是藏民开的客栈,沿着一道黑咕隆咚的楼梯上去之后,我们被领进了一间四方的房间,可以说是雕梁画栋,天花板和梁柱上都是颜色极为鲜艳的图案。里面有十几张床,也没有分男女,每个人在里面自己找个床位安顿下来。此后的多少天,我们睡的都是这种大统铺。男女的概念已退化到只是一种符号。
吃的还是川菜,此地已经有三千米海拔左右了,饭烧得夹生,在刘主席"越进去吃得越差"的阴影下也顾不得许多,抢了碗饭就拉开架势准备大吃起来。菜的味道不差,但看着主人的穿着打扮,心里咕咚着饭菜的卫生程度,也就勉强扒拉下一碗,算是对自己的肚子有了个交代。原以为住了藏民的房子可以喝到酥油茶,吃到糌粑,看来我缘份还没到呢。
吃完饭,本来有人嚷着要去看天葬台,但最后也没有人去成,出去看了会儿月亮,呈半圆状,周围的星星也是稀稀拉拉的,北斗星还是很好认,这个时节的北极星是挂在正空的,没有想象中的亮。天凉如水,人人都是缩头缩脑的。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要起来,大家都决定不再逗留回去睡觉。想不到旅店的女主人如此热情,烧了热水候在洗脸池边一勺一勺地倒给大家洗漱用,此时再讲小店的坏话都不好意思了。厕所很脏,好在就在我们住的二楼(后来才知道这实属难得),上之前先用水冲一下也就将就了。店家的小女儿非常可爱,见了我们亲热地叫阿姨,当我说要冲厕所时,还颤颤抖抖地用一个脸盆大的勺捧了水出来,小旅店顿时亲切起来。
床位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可怕,我们还是掏出沙姜粒撒在床上,必竟惹上了虱子不是件好事。十一点钟时又来了一拨人,找床位把大家都吵醒了,有一对夫妇自告奋勇挤在仅剩的一张床上,那位男士可真了得,鼾声如雷,吵得我想换一头睡,爬过去一看,旁边床上那一头是邱总(另一辆桑塔那的老总"导游"),也在那儿打鼾,只好乖乖回来保持原状。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三天 5月2日 新都桥──理塘──稻城
早上六点钟起床,趁着别人还坐在床上发呆,赶快去上了厕所,洗脸刷牙。脸已开始干得不得了,胡乱涂点东西,自己摸上去好象一点感觉都没有,全是死皮。掏出一堆肌苷片、感冒通、红景天、维生素之类的东西,把药当饭吃,告诉自己上了高原,千万不能病,但这种吃法似乎先就会药物中毒!
吃早餐了,有刚蒸出的馒头和花卷,就着泡菜还不难吃,稀饭大概是用昨天剩下的米饭煮的,饭是饭,水是水,饭还特别烂,实在难以下咽,真不明白老陈怎么还能号召我们多吃点稀饭,并且以身作则喝了几碗。
走出大门,天才蒙蒙亮,汽车上早已结了一层霜,摸上去凉嗖嗖的,周围有些雾气,一眼望去,全是灰蒙蒙一片。
出发了,有些多云,以为会看不到日出的效果。但是太阳一出来,周围马上就亮了。上到旁边的山上,刚好太阳正在出来,迅速摇下车窗照了几张,自以为是从不同角度拍的。结果后来冲出来一看,好象就站一个地方拍的一样,细想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山上转弯太多,一忽儿功夫已转了几个弯,实际上每次转到正对初生太阳之时,都几乎是同一角度。经验明显不足,上了弯道的当!
上哲多山了,可以清晰地看见贡嘎雪山,挺拔、洁白,造型象金字塔一样。哲多山上有些积雪,大家停下车来照相,主席还扔了雪球过来,并建议我们吃点雪,尝了一下,也不觉得与平原的雪有多么不同。从现在开始,蓝天逐渐漂亮起来,天上的云彩有成朵的,也有象轻纱一样的,或是盖住山头,或是躲在山后,天空也因此而变得有层次,富有流动感。高高的山上还有人在放耗牛,黑色的,星星点点散落在高山上,高原也有了生气。
翻过了剪子弯山,山顶还有些积雪,这里有四千多米,大家在路牌下照了相。下了山就是理塘──世界第一高县城,本来预定在这里吃午饭的,但因为还早,继续前行,说是去前方吃鱼。已经有一定的高原反应了,头痛。车出理塘,有一片草原,平坦广阔,刘主席又在讲开满鲜花是多么多么漂亮,搞到我们只有鼓了眼睛"生气"的份,游不逢时!过了这片草原,沿着一条小河,来到一家"珠珠鱼馆",旁边有还有一座白色的佛塔,在这种地方吃藏族视为神灵的鱼,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外面天空的蓝天白云十分醒目,阳光倒是挺刺眼,大家一阵狂拍。店主人用红油火锅煮了一锅鱼、豆腐等,这里的鱼是吃雪水长大的,鱼味十分鲜美,肉质细嫩,在店家的指导下,才发现鱼头上有一把剑,小蔡留了一把回去做纪念。大家开玩笑说要供在门口,连照妖镜都免了。
饭后就开始翻越海子山,海子山上有许多巨大的石头,是古冰川的遗迹。但这样密密麻麻从山顶到山脚全布满了石头的状观场面实在不多见。还有一条溪水在山沟中穿行,下车时用矿泉水瓶装了两瓶,溪水全是冰雪融成,寒冷刺骨,打两瓶水的功夫,手都冻僵了。水虽凉,倒并不影响销路,很快就喝干了。静还在里面放了五花茶,凉茶+雪水,可知会有多么清热解毒了。走到半路,天有些转阴,继而飘起了雪花,真是"十里不同天"。山上海子,据说有一千多个,我们看到的不多,大部分都干了,大概今年天气比较干燥,雪水也少,山上大半是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虽然刚开始一直祈祷说不要下雨不要下雨,看到这种情景,也禁不住怪自己太自私,还是求老天爷降下甘霖吧。海子山景区十分之大,走了很久才走完。有一段可以望见远远的山坡上有两块长长的石头竖起来,就象兔子的耳朵一样,刘主席说这里叫兔子山,不知是因为山上的兔子多,还是因为这块石头而得名。我们也确实看到了兔子,还有野猪。
前面就是稻城。黄昏的街道十分安静,并没有他们说的连大街都睡满了人的胜况。但一切尚未开始,到了晚上我们自然会领教到这造成的麻烦。宾馆已经没有床位了,我们被安置到县交通局长的家里,这是一个相当富裕的家庭,虽然是砖木结构,但装修得很漂亮(藏式风格与现代材料相结合,据说花了几十万),有三层楼,在二楼和三楼的地板上,摆满了临时的铺位,加起来足有五六十个,看来稻城的旅游季节性使得百姓家也住满了,因此增加了不少收入。我们在三楼找了五个位,放下行李。趁着大部队还没来,赶快去洗温泉。
新开的一家温泉已是人满了,还有不少人在等位。我们去到另一家简陋的地方,是一老一小在照顾生意,那藏族阿妈有七八十岁了,柱了根拐杖,脸上的皱纹好象刀刻出来的一样,小姑娘有十三岁,皮肤黝黑,不知是晒的,还是没有好好利用本地天然温泉的资源。水放得差不多了,好在带有滴露,先倒进去,搅开,感觉放心了一些。三个人进去后,一边聊天,一边洗去满身的尘土。幸好有这温泉,要不然这一路不知该有多脏,至少会给亚丁贡献半斤土,没法做到"只留下脚印,只带走照片"。温泉的解乏功能很好,人马上清爽了许多,而且没出现在别的地方泡温泉那种胸闷的感觉。小姑娘没有上学,人倒是活泼好动,在我们洗完后还爬上窗台和我们聊天,吓得我们赶快问她刚才有没有偷看。静也一时高兴,给了那女孩一大罐糖,也不怕蛀了人家的牙,我敢打赌这家人从来就没刷过牙,大概藏民都是这样,偏又那么白白的在我这黄牙前晃来晃去。羡慕啊!嫉妒啊!
晚饭在稻城的香格里拉饭店吃的,有许多蔬菜,味道也不错,令人胃口大开,一下子就吃了两碗饭,还是清淡一点的对胃口。特别是那炒小南瓜,鲜嫩香滑,一抢而光。川菜不愧为一大菜系,在这种小地方也可以做得颇入味。
旅行社的导游伍小姐通知说八号回广州的飞机已没有打折票了,引起了我们的气愤,静往成都的定票点打了一通电话,居然找到了七五折的机票,加上住宿问题安排的不公,大家心里都不是很愉快。
回交通局长兼交警队长家住宿,既然是官,又不是专门开旅店的,自然是一切服务全免。倒是张很老道地拎了壶水上来,吃药。这里的厕所是在院子的大门外,晚上上厕所十分不方便,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住的人也没有弄个好点的设施,大概是本地习惯吧。大家四周观察了一遍,发现在三楼楼梯边上的门外有个露台,打开来可以去看星星,于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自来水笼头里流出来的水是温泉,而且没有开关,就在院子里潺潺地流着,如此幸福却又如此奢侈!睡不着。静有些喘气不顺,在那边呼哧呼哧的,吓得我赶快询问她的情况,说是有些气紧。张也是睡不着,一会起床,一会吃药的。十一点钟时又有一拨人进来,因为分铺不均,和房主大声争执起来,还嚷着要去找什么雪狼子的。静说了几声后,那些人也比较自觉,不再大声了,但觉一醒,就很难再睡下去,这一夜又这么过了。
第四天 5月3日 稻城──日瓦──亚丁
一大早爬起来,才发现屋里满地都是人。昨晚非常幸福地没有人打鼾,一夜虽然没睡着,倒也平静度过。不过,想象一下如果半夜爬起来,发现满屋子白床单裹着的人,要是再有月光照进来,……
下到院子里洗漱,大概是早晨的原因,水管里的水有些凉,原来也不是随时都能体现出随处有温泉的好处。早餐在一家汉族夫妇开的小店,还是汉人的食物好吃一点,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两碗豆浆。窃以为作为女士好象吃得太多了,后来一问才知道自有高人。出发时,天已是蓝得很壮观了,天边还飘浮着朵朵白云,远处的山是一溜的黄,这可是在城市从来没见过的景观。大家跳下来拍照,在一条小水沟上跨来跨去,象这样的活泼劲以后几天都是见不到的了,只要一动就会气喘吁吁,好象刚跑完长跑。
去到贡岭寺,这是冲古寺的上级单位,所以格外留意,还正好抓住了另一车的导游卓玛给我们讲解,这都是文革后重建的,属于格鲁教派(黄教)。交了几块钱香油钱,领了一条打了金刚结的绳子,系在手上,希望可以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门外有一长串转经筒,有两个藏族妇女在转,我们也似模似样地一路转下来,嘴里还念着六字真言,在虔诚的藏民面前,我们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起来。本想一路转完的,但经筒太多了,那帮俗人又在催,只好忍痛牺牲了与佛结缘的决心。
在日瓦乡,集了一堆人。这里大车不能进入,有些人要换成小车或骑马进山,由这里到亚丁据说要骑七个小时,真佩服他们的毅力,但一路上的风景可能也是不错的。听说头天在亚丁翻了一辆沙漠王子,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这里有两家网上有点名气的小店:绿野亚丁和三圣如意。店里的留言本已没有了,看不到那些驴友的只言片语。绿野亚丁里挤满了人,我们在三圣如意吃的饭,还听从刘主席的话,静去对面店里买了一斤多糖,说是发给亚丁的孩子们和马夫来吃。门口有许多刚放学的小孩,看到有这么多人来,象过节一样,钻来钻去,眼睛巴巴地望着游人,脸上挂的都是期许,门口到处都坐满了本地人,大都是妇女和小孩,可能长年也未见过这许多外面的人,都是兴致勃勃。也不知是我们看他们,还是他们看我们。那些挂着长枪短炮的人,见了这么多藏民,如鱼得水般,跳上窜下。
从日瓦沿着一条山谷进山,路况比较差,路边有一条小溪,这里的植被覆盖要好一点,但春天似乎还未来临,水明显有些枯。我们在一处停下车来,静下到河滩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河中有一处巨石,好象龙在喝水。刘主席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了望娘滩的故事,看来这是在民间流传相当广的故事,从小就听老妈讲过,只是故事发生的地点给改在了这里。
一路上,我们不时能感受到藏民的朴实和热情,路边的藏民每当见到有车经过,都会向着我们热情地招手,小孩子还会敬队礼。当我们在一座小桥边停下拍照时,热情的藏民还邀请我们去家里喝酥油茶,我们是因为急于赶路才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这真是一片美丽的土地!特别是在上亚丁村的高山公路上,路边盘腿坐了一个老人,他慈祥地微笑着向我们招手,也不理会汽车扬起的尘土。
亚丁很近了。转了一个弯,在前方的高山上出现了两座雪山,这就是仙乃日和夏诺多吉。在阳光的照射下,在云彩的衬托下,显得那么的高贵、神秘和宁静,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三祜主雪山中的两座,央迈勇暂时还看不到。(为什么叫三祜主,原来文殊室利、观世音、金刚手是出世间部三部――佛部、莲花部、金刚部的部主。)
到了亚丁村,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我们在刘的带领下,去到村长家,这是一个较富裕的家庭,房子很大,还正在加盖一个厢房。院子里有一辆拖拉机,旁边拴了一条藏獒,不时地冲着我们张牙舞爪,吓得我们赶快进屋去,上了楼。楼上的厅房中间有一个天井,光由这里透进来,旁边的柜子雕刻上色得十分漂亮,主人让我们坐在房间靠墙的躺柜上,主人的儿媳妇打了热腾腾的酥油茶请我们喝,这是我第一次喝酥油茶。酥油茶闻起来很香,有浓浓的奶香味,但因为放多了盐,味道怪怪的。大家说这是治高原反应最好的食物,也就硬着头皮喝了三碗。这时大家注意到房间里的木箱中还有一个小家伙(村长的孙子),生下来才几个月,没有晒过太阳,皮肤比一般藏民白多了,眼睛大大的,很黑,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很想和他合个影,但屋里很黑,又不敢用闪光灯(怕小孩眼睛受不了),最后还是算了。回到门口,车子给外面的小孩擦得象花脸猫一样,给了他们几颗糖,我们继续下去今晚的营地――香格里拉山庄。
营地建在半山坡上,还得背着行李往上爬,这是我们第一次领教在高原上运动有多么地难,路上有些碎石,还不敢乱停下来休息,好在半路老陈把我的大包接去背了,才好不容易上到了营地。帐蓬里的床位是一字铺开的,一边睡八个人,紧紧挨着,还没有电。在观景台上坐了会儿,这里正对着仙乃日,先且瞻仰一下圣山的风采。云层越来越厚,天渐渐下起雪来,大家都回到帐蓬里。因为第二天要去冲古寺住,我们把行李收拾了一下,不急需的都下放去了储藏室。太累了,先躺一会儿。晚饭是在营地吃的,因为地方有限,我们是在第N批才吃到饭。饭菜还可以,但卓玛说爬山之前不要吃太饱,所以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水太凉人又太多,脸也没洗就回去休息了,前几天没休息好加上高原反应,我们现在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其它能免则免。
傍晚开始就下起了雪,听着外面雪粒打在帐蓬上的声音,心里那个烦。脑子里一直在咕哩着几件事:第一,明天能不能看见圣山;第二,明天的道路会不会很滑;第三,雨水会不会把行李打湿。其实前几天的路程中由于植被破坏严重,沿途的景色都不是太理想,想到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却遇上下大雪,总觉得自己有些冤。晚上很冷,睡了半夜,被子里还是冰凉的,又想上厕所,雨雪却一直都没停。想翻一下身,胸口又觉得闷。被这各种各样的想法折磨着,一直无法睡着。外面本来有篝火烤羊晚会,据说闹了半宿,我却是昏昏沉沉,既没能感受到半点热闹气氛,也没有享受到安静。静和张还在吸氧,那边一对重庆夫妇也在抱着氧气袋吸,半夜里还有人爬进爬出,不知是在上厕所还是在吃药。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呀!难道这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半夜里趁着一次雨小了一点,赶快鼓起劲跑到外面去解决问题。厨房里还有人在忙活,营门也没有关,雨又大了,噼哩啪啦打在身上,那个凄凉哟,从心底里直往上冒。
回来后,又眯了一会儿。
第五天 5月4日 亚丁──洛绒牛场──五色海──冲古寺
六点钟,该起床了。里里外外漆黑一片,老陈找了蜡烛来点上,就着这点灯光,我们就得赶快起来收拾。在这种高度爬起来穿件衣服都能把人累得再躺下。外面很冷,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再缩头缩脑走出帐蓬。雪已经停了,云还有点厚,周围的山坡上都罩着一层雪,朦朦胧胧的,有点意思。
冲上观景台,发现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亮了起来。大家都掏出装备,记录下雪山日出的美景。可惜我一时大意,以为相机出了毛病不能用,而且太累也没有多鼓捣几下,其实根本就没有问题,多少风景就此流逝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只能跟着别人大呼小叫,然后再坐下来喘粗气。
干脆去吃早餐,端上来的有稀饭和据说忙乎了一夜做出来的锅盔,饼子的硬度可观,但为了革命需要,吃了一块锅盔,喝了一碗粥,再去盛了碗羊肉汤,不够浓,但好过没有。有一只小藏獒在窜来窜去,非常可爱,五短身材,塌鼻子,全黑,毛卷卷的象非洲小孩的头发一样,原来小狗是这样的,不说谁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勇猛善战的藏獒的童年形象。
准备开拔,外面已经有住在上面亚丁村的藏民牵着马下去了,马铃叮叮铛铛的,一直响到很远。走出来,发现路面因为都是沙地,虽然下了一夜的雪,还是不湿也不滑,总算一件心事放下来了。
下面许多人已经上马开始走了,好象马匹不够,旅行社的几个导游在跑前跑后协调,刘主席帮我们找了据说是公园园长的兄弟,当地最好的导游――称之肖师傅。他帮我们安排的线路是今天:香格里拉山庄――冲古寺(放下行李)――洛绒牛场(吃午餐)――五色海(徒步上山)――冲古寺(晚餐、住宿),第二天:冲古寺――珍珠海――冲古寺――香格里拉山庄(午餐)。
肖导找了五匹马,我们先走。我的马夫是一个非常友善的女子,名叫扎绒拥忠,年龄不详,大概二十岁左右,家住亚丁村,她弟弟也在我们这一队人马中。她见了我,马上就用不很熟练的四川话说:"我们两个,好朋友。"和她有些语言不通,可能是女孩比较少与外界接触,她的兄弟汉语要好一些。她帮我背了包,然后扶我上马。不知是她的力气不够,还是我用力过猛,来了个"左边上,右边下"的当众表演,搞到路人都为我惊叫起来。后来虽然一路上下马多次,我一直都未能熟练掌握上下马的要领,总是要来点惊险表演。惭愧!
静选了头骡子,以为骡子要温顺一点,结果这个家伙十分不领情,扭来扭去,连马夫都有些控制不住。最后只好与老陈换了匹马,也幸好换了,后来那家伙发生了几次摔倒事件,原来是个既无能又不乖的家伙。
一行人向山上走去。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马夫们领会错了肖导的意思,以为我们要求骑马上五色海,不同意,停下来不肯走了。肖导的脾气也不小,立刻就往管理处跑,弄得我们给一头雾水地摞下了。我们要求马夫先上山再说,他们也同意了,我们边走边问原由,弄清楚后,我们解释了一下,他们知道误会了,也就不再出声了,肖师回来后,大家继续往上走。
一路上有很多玛尼堆,必竟这是在朝拜圣山的过程中,有些石板上还刻有经文,上面挂有经幡。这里有一种石头,绿色,想必是含铜量较高的水合物矿石,挺漂亮的,一直都想着回去时要带一块小石子回家,结果还是因为太累给忘了,又一遗憾。
上了山,周围的景物马上就不同了。这里有很高的松树,还挂下一条一条的黄色松罗,背后是巍峨的仙乃日雪山,一时之间真象是做梦一般。这么高的地方还有如此高大的乔木,而且保护得这么好,实属难得。可能因为光和作用的原因,不觉得有氧气稀薄的感觉,高原反应一下子就消失了。骑马走在林子里,大家都是人清气爽,一时之间,相呼瞻前仰后,好象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能到这么美丽的地方,几天来的累与乏原来都是值得的。
以前只在北京实习时跑到草原骑过马,骑术十分不佳。这里的马鞍比较简陋,掀开盖在鞍上的毯子就可以看见马鞍的真身。两块拱形的木块是马鞍的前后两头,中间用两个条形木块锲合在一起,骑上去后,虽然垫有毛毡,那两根木条还是硌得屁股很痛,自是难以紧紧贴合在马上。有时马一小跑,人就差点给颠下来了。而且我骑的这匹马经常捣乱,老是故意在树边、岩石边擦过,一次几乎让我被树枝刮下来,还有一次则膝盖狠狠地和石头碰了一下,淤了一大块,回来后好久才消褪。至于与路人的碰撞则是时有发生,搞到我不时发出惊叫,扎绒拥忠就经常回过头来安慰我说:"不怕,不怕!"好在她走得挺慢,加上后来对骑马要领比较熟悉了些,倒是一路顺利走了下来。但是骑马确实是个累人的活,腰疼、背疼、屁股疼、大腿疼,每个人下马之后一走路都是步履蹒跚,腿脚打颤,膝盖也伸不直,活似罗圈腿一般。难怪人家说骑马太多容易变成罗圈腿!
有几处道路有点烂,我们只能下来走,在烂泥和水洼中找落脚点,我的鞋子状况比想象的要好一些,最后没有出现围着火堆烤鞋的情况。路边有工人正在修整,回来时路就基本上比较好走。一路上,遇见的人,无论工人、马夫、路人,都会和我们打招呼,有些说四川话"你好",有些人则用藏语"哇拉哇拉"来打招呼。
有一次,有个藏民和我打招呼,先是"哇拉",我回以"哇拉",他又再"哇拉哇拉",我又"哇拉哇拉",他接着再来"哇拉哇拉哇拉",我也"哇拉哇拉哇拉",真是热情洋溢,越是偏远的地方,人们越是热情纯朴。
到了冲古寺(海拔3900左右),大家把行李放下,轻装上路。这一段路的树木不及上山时多,可能是海拔逐渐增高的原因,一般是草原和灌木,路边有一条溪水流下,山上有一些耗牛在吃草,可以同时看见夏诺多吉和仙乃日,央迈勇也远远在望。夏诺多吉真是名不虚传,象一座洁白的金字塔,三角形的两条侧边没有一点的突出和弯曲,线条极其干净利落,直插天际,用所谓鬼斧神工来形容,也不过吧。
终于,央迈勇也看得很清楚了。雪白、高大,上面还有多年积下来的冰棱,但是因为有云的缘故,最顶上还是看不到,只能在云端中看到有一个尖顶。刘主席曾说这座山象文殊菩萨骑在白象上,不知是自己缺乏想象力,还是缘浅,始终没看出个所以然。但是在洁白的圣山面前,就任由心灵保持一片空白吧!
前面有大片草原,这就是洛绒牛场,能同时看到三座圣山的宿营地。草甸子是厚厚的一层草,踩上去能明显感觉到下面软软的全是积累了多年的牛粪,果然是放牧的好地方。远处有许多的黑点散落,那是耗牛。近处就全被远道而来的游人所占据,红红绿绿的,人头涌涌,私下里心想:如果这些不是人,而是牛,该有多美,可惜……
原来人之所到之处,真的是破坏,这里的宁静、合谐都给我们打乱了。
肖导安排我们在牛场侧面的一片帐蓬里的餐厅处吃午饭,经过时看见有好几堆马夫围坐着休息吃午饭,酥油茶、糌粑、大饼,醮着一种红色的酱吃得津津有味。餐厅里面已经有一桌人在开吃了,想不到还有人比我们更早。肖导坐在火堆旁,和一熟识的马夫聊了起来,那人还带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两人在吃中午饭,邀请我们喝酥油茶,又把大饼掰给我们尝,才知道这叫青稞馍馍,也是醮了那种红色的酱吃,忘了问到底是什么东东,结果把问题又带回来了。尝了一下青稞馍馍,有点象小米,又有点象小麦。那男孩在吃糌粑,看他用黑乎乎手抓的样子,实是不敢去尝的了。
抽空出去应急。问了别人,才发现厕所是建在一个山侧,用木板和柱子架空出去,是以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方式省去了开挖、搬运问题的。说实话此行的每一个厕所都可以写一则故事。以前看林语堂的小品文说住要住英国人的房子,原因就是有抽水马桶,现在才知道这对一般人来说真的很重要。静害怕一不小心掉下去,甘冒着走光的危险在灌木丛中找了处地方。我四周一观察敌情,发觉这地方太开阔了,后面山坡上放牧的GG可以和我遥遥相望,相信他的视力肯定比我好,"摔死事小,走光事大",最后还是勇敢地义不容辞地大义凛然地视死如归地掀开了厕所的大门…
回到餐厅,多了一批人,又有一个姑娘来用酥油桶打酥油茶,这次是卖的,一元钱一碗。饭菜上来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肖师也摇头说这里的人不会做汉人的茶,味道不好。想着卓玛的话,这次还是不敢多吃。后来想想,真是给她害了!几餐都没吃饱,哪有力气爬山。其实也就这餐不要多吃就行了,她提醒的太早了,偏我又当成了武林宝典,由始至终严格按照执行,其后果可想而知。
准备爬山了,肖导又说要回去煮饭,不能跟我们上去,正好给老陈牵马的马夫就在路边休息,就帮我们和他讲了一下,由他带我们上五色海。遵照前人的指点,我们一行以缓慢适中的步伐前进了。
五色海和牛奶海海拔约五千米,就在央迈勇的脚下,由两个海子构成。再上去就是雪山,寸草不生,而且有一段坡度很大。因此,来此地的人都把它当作挑战自我的证明。三分之二的人是没有爬上去的,加上上去的人炫耀的夸张,更为它罩上了一顶光环。从洛绒牛场到五色海的落差是800米,如果在平原根本就不算什么,但一旦上了动一动就气喘如牛的高原,光凭两条腿挑战它也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穿过牛场快到山下时,斜里突然站出个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上五色海,有没有签生死状。之前是听说有这回事,但谁也没帮咱们办,也以为消息不实,原来果然是有这么回事。想到如果要回去牛场那边办,还得走半小时的来回,高原上多走半小时简直就是在浪费体力,而且时间也不允许。我们就打出了肖师的牌子,说他把什么都办好了。这一招果然十分有效,那人听说我们是肖师带的,而且由他办手续,就不再多问,让我们自己上山了。当时我们中还有一鲁莽人(不记得是谁了)十分诚实地大声嚷嚷说没有签生死状,吓得我们又是瞪眼又是撇嘴,好在已走开背对着那人,可能没给听见,否则今天就可以多一样纪念品了,这是小蔡认为可惜的一件事!
这里的海拔已有4200米,但草地的质量非常好,中间还有一条缓缓流着的小溪。此时草地还未转青,如果迟些时候,草原开满鲜花,山上树木葱郁,高处雪山洁白挺拔,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但这会儿也自有它的韵致,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上是一片草黄色,一直延续到天边;背后的雪山仍是巍然耸立,不管春夏秋冬。
开始爬山了,很长一段都是平路,几乎和下面的草地平行。所以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不可以骑马在草地上走一段之后再自己爬上去,后来问了卓玛才知道,原来这里是高原牧场,为了保护这一片草地,不允许骑马走过去。
马夫走到相熟的一家牧民那里,寄存了马匹。我们一行人继续上山。路并不是很难走,如果在平原上简直是小菜一碟,但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大家调整好步伐,静表现神勇,一直在前面开路。人渐渐热起来,都脱下外衣让马夫来拿。空气却是冷的,在大口大口喘气的情况下,冷空气直钻进肺里,两天后的剧烈咳嗽,这里的冷空气绝对是罪魁祸首。走到半山处,开始有些向上的坡度了,但因为天气晴朗,路面好,还难不倒大家,张由于这几天来几乎没吃饭,状态有些不妥,在大家的鼓励下还是努力向前走,整个队伍已开始拉长。再走了一段时间,见到有人下来了,告诉我们还有一半路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央迈勇看得很清楚了,五色海还不知在何方。山风把山上的积雪吹了来,飘在脸上凉丝丝的。雪山反射了阳光,眼睛有些受不了,泪水涮涮地往下流,此处必须戴上墨镜。
再走了一段,明显感觉人发晕,气喘不过来,脚发软,才想起自己在大量运动后有时会出现低血糖,那一定是了。之前没有考虑到,忘了补充能量,我的朱古力还不在身边,失策啊!张已经提出叫别人先走,我也顺水推舟叫着要休息一下。从静那儿弄了半块朱古力,吃下,没用,没这么快。路越来越难走了,不止坡度增大,路上的全是碎石,不小心就会滑倒,而且这一滑就不知会去哪儿了!张已是面色惨白,幸好有小蔡架着她,连拖带拉。我还勉强能动,但看着脚边的深沟,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如果眼前一黑,不就下去了吗!该死的低血糖,不能不防。
前方的坡度已增到约六七十度左右,好象一面墙斜斜竖着,据说爬上去就是五色海了。我是精疲力竭了,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远去,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机械地呼吸,机械地迈步,此时,只想能有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但这个地方是只能爬不能停的,要不一滑可能就下去了。小蔡真是真人不露相,在扶持张之余还拉了我一把,带我上了一段。只是路太陡了,三个人没法上,只好叫前面的老陈回来拉我一下。但真是一点气力都没有了,两步一歇,走走停停,老陈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说是咬紧牙根往上挪,也不知用了多久才上完了这段陡坡。上去后也不顾所谓不要坐下来休息的告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歇歇再说。五色海是由两个海子组成的,我所在的地方是下面的一个,全枯了,干干的,甚是照眼。当时我不知道上面还有个海子(别人都已上去了),独自一人对着这个干巴巴的坑,它冷冰冰地对着我,我也木木地看着它,不知是该高兴、惋惜还是失望。
坐了好久,听风声在耳边呼呼叫着,任上面的人大喊大叫,始终无动于衷;也没法行动,只能坐在原地大口喘气,肺里好象有无数根钢丝在上下拉动,又冷又痛。终于觉得力气在一丝一丝地重新积累起来,于是我慢慢走上了最后一处上坡。原来这里自有一片天地,湛蓝的海子微微泛着波光,后面是雪山,周围矮小的灌木是铁锈一般的颜色,其余就是碎石和枯草。这就是海拔五千米的高原,生命的极限,再上去一点可是寸草不生。站在这种地方,不能不想到生命的坚韧和脆弱,世事的变迁和无常。因此,这个民族所共存的骠悍的个性和虔诚的佛教崇拜确实是他们对生活、对环境的理解、抗争和妥协。也许存在就是合理。

牛奶海就在左边下面一处地方,远远望去,好象雪山环绕的一块碧玉。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要下去近观。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但来的路十分艰险,如果顺原路下山会更困难,只好硬着头皮往牛奶海的方向走去了。这一段是下山,果然轻松好多,但还是有一定的坡度,我的重量几乎全落在了歪歪斜斜的左脚上,差一点就要扭伤了,又不敢停下来,幸好这段路不长,十几分钟就到了。
牛奶海因这里海拔稍低一些,与上面五色海的景象有所不同。湖水是碧绿轻盈的,又溶入了一点融融的白,颜色便显得极为温润。周围的草木已有些许绿意,还有一条河谷,通向下面。听说此湖在藏历四月十五释伽牟尼生日的那一天会变成牛奶一样的颜色,可惜我们没有赶上这一天,没能目睹这一奇怪的自然现象。要不然也许可以思考分析一番,找出个中缘由。
因为与马帮约了回去的时间,所以大家只稍微逗留了一会就下山了。虽然万分不愿意,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事实说明,只要坚持,可以克服许多困难,心中的目标终是能达至的。
这一段路很好走,我也恢复了元气,与陈静二人走在前面。人还是比较疲惫,机械地走着,也没有人说话。路途中遇到一帮嘻嘻哈哈的团队,下山时个个人都还有这样的精神,肯定是半途而废的。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先行到了马夫寄放马匹的地方。此时有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马夫上去牵马,我们三个在下面休息,兼等小张和小蔡。这时马夫从他朋友的小屋里钻出来,邀请我们进去喝酥油茶。看到他如此热情,我们谦让都似乎成了多余,于是三人就再气喘吁吁地爬到斜坡上的小屋里。
屋里还有两个人,正在喝茶。我们三个人很客气地共喝了两碗酥油茶,本想多聊几句,言语不是很通,也就随便问了一下他们的生活情况。藏民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我们觉得也应该表示一下友好,就差遣老陈跑上跑下拿了些朱古力上来,给他们三人每人分了一块。此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只见他们三人互相交换眼色咕嘟了几句,马夫对我们说:"你们给一点钱吧!"我们都呆了,刘主席之前给我们描绘的纯朴热情的藏民形象顿时破灭了。面面相觑一番后只好从身上找了几块钱递了过去。
我们几个又好气又好笑,冷场了好一会儿。大家嘀咕了几句,静忍不住了,做起了思想工作,指出他们这样是不对的,第一之前没有讲明要收钱;第二我们也很客气地拿了东西礼尚往来;第三这是对藏族人民形象的破坏。老陈也应声加入声讨行列,我则在旁边敲边鼓。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这钱拿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人到齐了,我们一起下到洛绒牛场,骑马回冲古寺。大家都是疲惫不堪,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这都是下坡路,扎绒拥忠教我用手扶住马鞍后面,身子后仰。虽然腰、腿、屁股又酸又痛,马儿不听话差点把我撞下来,还算是有惊无险回到了冲古寺。
和马夫讲好明天接应的时间,我们上到了冲古寺营地,这些都是临时搭起来的,尼龙布和塑料布搭的帐蓬,里面是石子地,木板通铺,很简陋,但看来还干净。大家都顾不了太多,爬上去坐的坐、躺的躺,象是烂泥一摊,小张和静更是面色苍白一语不发。
这时,小张好象虚脱了一样,情况不妙。忙前忙后一通后,大家决定把她送下山去。老陈叫了营地的头帮我们找匹马,但那人没有找到,我只好跑到营地下面看看那儿的马匹有没有多余的。那儿的马一般都是有人定好的,幸好还有另一个旅行社的导游在那儿,答应分一匹马给我们,要价三十元。我不知这儿行情如何,也只好答应下来,和马夫往上走的时候,马夫说如果直接给钱他,二十块就可以了,这还差不多。
上去一看,小蔡已下山通报去了,就由老陈把小张送下山了。
经这一折腾,我也累得不行了,赶快吸氧,再把刚刚讨来的葡萄糖冲水和静分而食之,然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喘了半天粗气。
老陈回来了,小蔡没有回来,估计是下了山,今晚只有我们三个人。晚上每人喝了一碗粥后,大家早早休息,说是第二天看日出,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第六天 5月5日 冲古寺──珍珠海──冲古寺──亚丁──稻城
早上起来,人人都不想动。想着今天还有安排,都硬撑着爬了起来。
云层很厚,连太阳从哪边出来的都看不清,更别说拍什么金山银山的。
吃完早餐,开始上珍珠海。问了好几个人,大致知道该从哪儿上山了。跑到后面一看,有几条路呢!旁边就是冲古寺,我们来到寺外的一间小屋子里,屋里有一位上了年龄的老阿嬷。也许是长年在屋里烟薰火烤的缘故,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笑容却是慈祥无比,令人一见就产生敬意,这才是真正的佛教徒。可惜是语言不通,彼此搞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我们只好来到冲古寺,寺里有一位年轻的扎巴正在干活,他的普通话说的挺流利,告知来意后,他非常热情地带我们去到路边,告诉我们顺着山路一直上去,见到玛尼堆后向右拐。
顺着他指的路,果然一路就上去了。今天的路好走多了,而且路边很多树,风景秀丽,氧气也较为充足。走了约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珍珠海。
珍珠海就在仙乃日的下面,湖边还挂了许多经幡,可见此处在当地人心中的地位很高。上面就是雪山,仙乃日在这里看得很清楚,就象一位盘腿打坐的大佛。湖水非常清澈,还有一些小鱼在游动,湖边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这时候没有别的游人,可以听到林子里的鸟儿在叫。在这里,你可以静静地享受那份宁静,那份人与自然的合谐。虽然我们总要回到本来的生活,但暂时将一切都放下,任由清风拂去俗世的喧嚣和烦恼,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的。
因为要在十点钟下去营地,也只能再痴痴地多看两眼就下山了。
下到冲古寺,我们决定再次进去好好观瞻一番,顺便谢谢给我们指路的扎巴。一进寺门有一个小小的庭院,给我们指路的扎巴和一老一小共三人正在进餐,又是酥油茶和糌粑。我们过去和他打招呼,他就热情地邀请我们喝茶。我们因为已经吃过早餐了,就费事打扰他们了,但我们还是掏出消化饼送给他们品尝。当我们询问能否进寺看看,那位扎巴就很热情地说可以可以,还告诉我们楼上现在有很多游客,最好等他们下来以后再上去见活佛。
听说楼上有活佛,我们顿时兴致大增。在等别人下来前就先在院子里左看右看。这座寺庙比较小,但因为有一段传奇而出名。(很久以前,一位名叫却杰贡觉加错的高僧在仙乃日神山下修行,见此地山青水秀,风景优美,遂在此修建寺庙以便终身供奉神山。不料因动土挖石而触怒了神灵,灾祸随之降临,可怕的麻风病开始在这一带流行。高僧为此终日念经诵佛,施展法力,乞求神灵降灾于自己。免除百姓的痛苦。也许是他的慈悲心肠感动了上苍,百姓平安,他则身患麻风病圆寂。为了赎罪,他叫人将他的遗体倒立着埋入自己建造的寺院内。至今留守该寺的僧人还每日薰香念经,纪念他的大功大德。──此段摘)寺庙周围有些断垣折冢,据说是文革时被破坏过,现在的寺院是后来重建的。寺庙的院子是麻石铺成,楼门正上方画有在所有藏传佛教的寺院都可以见到的白鹿,其中有一扇窗上还放了一个石头做的类似于不倒翁之类的身子顶大头的物事,问扎巴他也是含含糊糊地答了一下,不好详问,估计是图腾一类的东西。
等到楼上的人都下来了,该轮到我们上去见活佛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见活佛,不仅有些紧张,一路摸索上了楼(藏式建筑的楼梯都是木头做成,而且光线不好,看不清楚)。楼上有一间挂了门帘的房间,我们在门口大声询问可否入内,得到允许后,我们三人钻进了去。
房间的右手边放了一张床,坐了一位约五十来岁面相颇丰作喇嘛打扮的僧人,这位应该就是下面扎巴所说的活佛了。我们交谈了几句,就去对面的神坛向供奉的各位神佛、活佛一一行了合什礼,又交了些香油钱。那位活佛很高兴,从一个包袱中掏出几串珠手琏,合在手心念了经文之后给我们一一戴在手上,并祝我们一路平安。他还告诉我们可以在寺庙里住下,住在寺庙里会一路都平平安安的,我们因为要走了,就多谢了他的好意。
下山了,腿是很痛,上马时弄了几下才上去。今天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路上遇到的多是本地人,牲口上驮的也是一些物品,没有昨天的如过江之鲫的游客。不急着赶路,我们几个也走散了,悠哉悠哉地边走边看风景。既然四下无人,我就请求扎绒拥忠唱歌来听,她扭捏了一会儿,就开始唱了起来。人说藏族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声线虽不属于那种宏亮高吭的类型,仍是细而不失其穿透力,直钻入我的耳际,而且悠扬动听,想不到临走还能听到这民间原汁原味的民歌。
这段路比较好走,很快就下到了营地下面,有扎绒拥忠帮我背包,我于是慢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一行人坐在饭厅里聊天,大谈昨日如何排除万难终于登上险峰,再背后把张蔡二人大大夸奖了一番,就差没提议给他们颁个"最佳毅力奖"和"最佳友谊奖"。再献宝一样把活佛送的手琏抖出来给大家看,结果刘主席说"肯定是给了钱活佛才会送东西的",又说"这里的活佛就跟我们汉人的土地神一样,每个庙都有",简直就是当头一盆冷水。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挺高兴,觉得此行不虚。
这时失踪多时的小蔡冒了出来,原来他自作主张跑下山报信,居然还弄到一匹马自己骑下了山,然后就没有再上山,据说当了一晚的陪护。精神可嘉,不过我们还是添油加醋地把冲古寺和珍珠海形容得未能一去简直是终身遗憾,作为对他一去不回的小小惩罚。
吃完午餐后,我们开始出发踏上漫漫的回成都之旅。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在山间穿行。可能是这两天下了几场雨的缘故,树林和草地都增加了不少绿意。路边还有一棵棵开满了白色或粉色鲜花的树,十分悦目,刘主席说这是杜鹃花。进山时已有几棵树开了花,但远远不及此时开得这般热闹。杜鹃是长沙的市花,我见过不少,最多不过一米来高,树枝则类似于灌木;而这些却是两米以上,枝叶也象是树,与其说是杜鹃花,就我看来更象是茶花──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吧,或者是指导有误。
这段山路还是比较危险的,路基松,随时有塌方的可能,刘主席照例又大谈起了他在这里某处塌方后徒步十几个小时,迷路后被人找回来时激动得哭了的英雄壮举。在这种地方,稍微大点的车都不敢靠边行驶,当我们欲超前面二十座的旅行车时,那辆车就怎么也不敢让到道路的右边(右边是路边),最后那车靠左行驶,让我们从右边超了过去。看来路况不同,交通规则也不能严格遵守。再走了一段,突然发现前面的路边站了好多人,那里视线开阔,但风景并无特别之处,因此不象是在唱歌,也不象拍照,那么肯定是出事了。走近一看,果然,而且是我们社团的。这辆车四脚朝天翻在路中间,幸好没有翻下去,否则定是粉身碎骨。人员大多没有事,只是受了惊吓,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没辙,只能大家合力将车推开,再把乘客分散安排到其它车上,继续向稻城方向前进。
快到稻城了,在我们上次出城停下照相的地方,有一些农民正在拉着牛耕地,好一番田园乐的景象。
稻城到了,这次把我们安排在据说是最好的交通宾馆,先上去安放了行李,看了一下,是标准间,有电视,有卫生间──这可是我们开始行程以来第一次住上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因此虽然卫生间里看起来有些简陋,也没有热水,我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照例,去洗温泉。收拾好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消毒水,大件事了,这可是关系到无比重要的卫生与健康问题,但想到一路的风尘仆仆,不管了,我和静还是决定去洗,小张却临阵退缩了,要自己在房间洗。这次我们去那家新开张的浴池,走到半路,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彩虹,上面是象刚刚清洗过的蓝天,下面则衬着枯黄一片的背景,纯净、清晰得象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样。大家都很激动,张落着要拍下这大自然的恩赐,但不到一分钟,它又迅速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就好象从来不曾出现过。
去到浴池,今天的人很少,冷冷清清,就我们几个人。进去一看,果然是新的,池子是磁砖铺就,看起来要干净许多。掏家什时,居然在放拖鞋的袋里发现了消毒水,看我这记性,这下放心了;赶快叫静追出去给男士那边倒了一半,剩下的全搅进池子里。难怪别人运动后肌肉疼痛时要热敷,让温泉浸了一会儿,感觉到因为骑马和爬山紧张发硬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不那么痛了,舒服。稻城的温泉真是得天独厚,温度高,出水量大(用自来水管接去作为全城人的生活用水),还能够直接饮用(没有别的地方那股浓重的硫磺味,还含有许多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此地据说有许多长寿老人,至少部分要归益于当地的温泉。
洗完回到来,去到刘主席大力推荐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可能真是名气远扬,里面已是座无虚席。店家招呼我们在门口坐下,大家闲来无事,一齐拿张蔡二人开涮,回程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不象来的路上,一颗心挂在旅游上,只要一有机会就向别人打听亚丁的情况。又一次见到了雪狼子,这次趁着夜色,多看了几眼,他本是汉人,因为长期呆在高原藏地,脸上皮肤的颜色和质地都已变得象本地藏民一样,很瘦,个头一般。单看相貌,怎么都和其名字和名气挂不上钩;与其说人不可貌相,不如说相见不如不见。终于有位了,我们进去坐下,端上菜来,红油油的一片,反而不及上次在对面那家清淡的来更能勾起人食欲。我大概是在山上吹多了冷风,回来路上发作出来,不停地咳嗽,正好借此理由逃过了喝酒;静却是雄风不减,不但自己喝,代老陈喝,还频频向各位领导敬酒,佩服佩服。好在明天还要赶路,大家也就小酌一番,不敢尽兴。因为有理由不喝酒,趁着他们杯来盏去,赶快把我面前唯一的那盘青菜一扫而光:爽!
酒醉饭饱后,虽然有人提议去喝青稞酒,我们却是个个疲劳不堪,直奔宾馆──休息是硬道理,睡觉才是头等重要。
洗漱躺下,一夜无话。
一觉直睡到天亮,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能睡了个通宵。
第七天 5月6日 稻城──理塘──新都桥──居里寺、天葬台
一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却不见在电力宾馆休息的那帮人的影儿。等了很久,最后决定我们自己先去吃早餐。又走到上次吃过的那家小店,要了豆浆,让老板赶快蒸包子,小张还帮每人叫了个酒糟蛋。早点端了上来,那帮人也来齐了。豆浆不够浓,包子不够热,酒糟放得太少,里面的小汤丸还不错,否则真是无一可取,亏我们还是食过返寻味。
吃完早餐,出发。
昨晚上因为有人开了邱总的车去处理翻车事宜,据说他们今天的油不够,因此刘主席一路都开得很慢,掉在他们车后,以防万一。因为感冒,因为昨晚的辣椒,我在不停地流算涕加咳嗽,因此只能昏昏沉沉地靠在车上,任凭无边的风景在身旁掠过。
也许是之前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几天可能下了几场雪,海子山上的草茂盛了许多,路边的海子也能看到盛满了水。有水就有了生命,高原也是,雨雪滋润过的地方生命蓬勃地发展起来。这个时节应该是它们的春天,再过一段时间草原上就会开满了鲜花,如果能策马在一人多高的鲜花丛中,心情一定会象雄鹰在飞翔。可惜,我们要走了……
这次我们在看见兔子山的地方停了下来。另一辆小车上的人还不知怎么回事,待指给他们看时,那帮人马上就活跃起来,纷纷掏出相机留下这大自然的杰作。不过,还有人在这么明显的景象前视而不见,左顾右盼,嘴里还嚷着"哪里?哪里?哪里有兔子?……"搞得我们笑成一团。
上车继续前行,天空渐渐下起雪来。这里大概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地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前后也不见有来车,颇有一种行进在极地荒原上的感觉。我们向后望去,不见那辆车跟上,刘主席减慢了速度,但那车半天也没有要跟上的迹象。是不是没油了?还是出事了?于是我们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了下来,决定等一等。这时雪小了一点,一行人下了车,在旁边活动活动,伸展伸展筋骨,该干啥干啥。刘主席很有精神,突然一下噔噔噔跑开了,说是过去看一下,这可是四千多米的高原啊,剩下我们只有佩服的劲儿。虽然没有下雪了,外面还是很冷,溜达了一会儿,我们都钻进了车里。好一会儿,刘主席回来说那辆车来了,向后一望,果然见到一辆车开了过来,我们等在原地,想等他们来了问明情况再一起走;结果,那辆车竟然嗖地一下擦身而过,连减一点速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真是辜负了我们的一片爱心和痴心。
赶快追了上去,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也不义,我们一下就冲到前面去了,哼哼,看谁厉害。
又走了一段时间,开始下山了,远远地,已经能望见理塘,一片建筑群就藏在山下不远的云雾散尽处。此处风景甚好,我们停下了车,小张、主席、老陈三人跑上跑下来拍照。折腾了好一会儿,邱总的车影儿都没见,这时来了一辆小车,看样是自驾车出来旅游的,他们给我们捎来了口信──那辆车没有油了,(山地手机信号不通,一切只能凭眼见口传)。主席让我们在这儿等,自己开车回去把他们拖回来。
只好在原地逗留了,陈张二人在后面的山坡上大叫:"这里看下面很漂亮啊!"于是我和静两人也爬了上去,果然眼界开阔了不少。由于阴雨天气,空中云层很厚,山头也被云雾包裹,但经过雨水冲刷之后的群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养眼悦目,心底的欣喜徐徐涌起,一切的烦恼也尽被洗净荡去。多谢在城市之外我们还能保留有这样一些地方,它们净化我们的心灵,同时我们又一步一步地同化它们。这场人与自然的战斗,人似乎是逐渐取得了胜利,实际却是输得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因为人与自然本就是一体,非要异化它,站据对立的立场,去战胜它、改造它,只会两败俱伤。其实世上的战争又有哪一次不是这样,何尝有过胜利者。虽然历史的冲涮沉淀,只让我们看到剩下的荣耀,胜利者头上的桂冠,但个中的艰难险阻,背后的心酸血泪,谁堪回首?
再等了一会儿,看到左边有一大片黑云压了过来。车要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挨淋了。又来了一辆车,我们大叫着问他们有否见到两部拖行的轿车,被告之已不远了,遂有些放心。这时,那片乌云已逼近了,还能清晰得开见云下面挂着的雨幕──是暴雨,我们心急如焚。终于,两车一前一后之间连了条绳来到了。赶快冲上去上车,兼追问在山上为何不停车弃我们而去。邱总一脸无辜,说是看到我们了,但是没油了不敢停,原来如此。
刚一上车,大雨就下来了,好险。
向理塘进发,我们冲下山去,雨很快就被我们甩在了身后。张说一会儿到写有世界第一高县城的牌坊处要照张相留念。到了一个加油站,给他们车加了油,松开了我们之间的纽带,还两辆车以独立和自由。然后,找地方吃饭。
我们因为出来的晚,其它几辆车已经到了理塘。迎面看见导游小吴,告诉我们前面的店里可以吃鱼,十元一个人。走进去一问,吃鱼要十五元一人,十元钱一人是连锅汁,大杂烩一类的东西。主席就点了连锅汁。看见卓玛在里间吃饭,赶快过去向她请教 "哇拉哇拉"是什么意思。她想了一下,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打招呼啦。"原来我一直念念不忘百思不得其解的竟然没有什么意思,真扫兴,还以为学会了一句藏语呢。
这时,外面来了两个藏民,从怀里掏出几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些两寸左右草根状的东西,神神秘秘走上来兜售。有人介绍说这就是虫草,于是呼拉子围上一圈人,看那两人中一个似是头头的人将塑料袋里的物事摊在门前的乒乓球桌上。这几包的长短粗细不同,价钱也有区别,由1.5到3、5元不等。这人算是找对了地方,当即有几个人讨价还价后成交,一下子交易了上千元。小张也买了些,用个帽子兜了,宝贝一样捧着。我还在琢磨这东西有什么用,这场黑市交易一下就结束了,钱货两清,没瘾。
进去吃饭,女老板用个大铁锅盛了满满一锅红通通的东西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生好的炉子上,用筷子一捞,里面是莴笋片、火腿肠、魔芋豆腐、肉片……,乱七八糟一锅煮了,讲起来是很丰富,心底下却在嘀咕不知是什么人吃剩下的(应该也是)。这是四川人的一种饮食习惯,何况人在旅途,只有入乡随俗了。硬着头皮把筷子往里伸,再直着脖子吞下去,偏这些食物又不是吞落肚就算数,还要狠狠地辣一通,让人唏唏嗦嗦一阵,满世界找水喝。我这人一吃川菜还反应特快,马上鼻水、眼泪就往外冒,赶快飞奔到隔壁桌上揪卷纸;如此反复几次,落到了最后才吃完饭,还以为我抱定这锅菜舍不得放手。其实我看着那边吃炒菜的桌上绿色的那几盘不知有多谗,恨不能生为那桌人,吃为那桌客。上了高原,才发觉真正最好吃的就是青菜,导游真是不解风情!
吃川菜还有一好处,遇到不喜欢吃的尽可以皱眉头,人家问就说是"辣"!
吃完饭,来到理塘牌坊下,记录下站在"世界高城理塘"牌匾下的身影。理塘著名的长青春科尔寺我们却是两过其门而不入,未能一睹其盛况,有小小遗憾──留待下次再来吧。
再开了一段,主席念叨起要买一条狗。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拿来吃──狗肉煲,主席马上声明是要拿回家养的,还说来时经过此地看到有人买狗。但这时下起了雨加雪,还下了冰雹,看着一个个冰雹在路上在车头滚动,主席心里发急啊,因为如果下雨,路上就不会有人卖狗的,于是他仰天大叫:"老天爷啊,不要下雨了,让我买到狗吧!!!"说也奇怪,只见我们后面出现了一片晴空,这片晴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只是好象一直没有追上。于是我们顶风冒雨,而一旦我们经过之处,马上就天晴了。终于,晴空追上了我们,这时我们前面出现了几户人家,有几个藏族女人和小孩在站在门口聊天。主席在门口停下车,问他们有没有小狗卖,答曰有,然后进去抱了一只小狗出来,这只小狗看样子不是纯种狗,全身黑色,一双温柔的大眼睛,非常可爱。主席一看就喜欢了,以五十元成交,抱上后座暂时让我们代管。
我们在座位下铺上报纸,给这位新乘客安了个位置,又拿了火腿肠给它吃。只见它很小心地嗅了又嗅,吃了一点就不吃了。我们就笑它大概以前吃的太差了,不习惯。然后它就卷在静的脚边静静地睡了,又给我们笑话从来没坐过车,晕车了。真是做狗也难!
主席达成了自己的心愿,高兴得跟着CD唱了起来,小狗却半天都闷声不吭,于是主席又担心了起来:是不是买了个哑巴狗。小狗一直都没有出声,哑巴的嫌疑越来越大了。小狗真的很乖,既不出声,也不随地大小便,还会很温柔地看着你。大家都很喜欢它,嘴上却早已把它剥皮拆骨做成好多次狗肉煲了。
车过一段,路边有几户人家,房子比较新,屋顶还树有锅状卫星电视天线,主席厌恶地说:"这些人都是偷卖木材发的财。"一看,果然路边的山上的树木都被砍光了。川藏公路一线只要是靠近公路的树木差不多都被砍光了,植被破坏严重,山体容易滑坡,我们经过的路段都见到多处滑坡的情况,有工人在抢修,只是治标不治本,下一场雨,又会再一次滑坡。
快到新都桥了。这时路上有几个人赶了大群牛羊,挡在我们的前面。我们给夹在牛羊堆里,抽身不得,车子只好随着它们的步伐缓缓前移。不知何时,又跑出了一群小孩,围着我们的车,拍着车窗,大叫:"阿姨,给颗糖!"这样明目张胆死乞白赖地要,不给!不能助长了歪风,而且他们这样围着汽车跑也很危险。于是我们几个安坐车内,眼皮也不眨一下,全当他们透明。正在僵持中,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彩虹,浅浅地挂在半空。刚刚下过雨,山坡、树木、禾田都象被洗过似的,绿的是青翠欲滴,黄的也分外娇艳,天空更是清亮透彻,正要赞叹,以为新都桥的美景已尽现眼前。太阳已慢慢落到我们山后,这时,从我们后面射来了一束光。(我们所在的这条路两边都是山,象是夹在一个峡谷中,太阳下山时的光顺着谷地照过来,就象是探照灯一样。)倾刻间,周围的一切就好象镀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道路两边的杨树树枝本是金黄色的,树冠周边有一圈红色,这一下更象是一簇簇金色的火焰。雨后的柏油路面很黑,两边泛着金光的杨树一长溜向前延展,好象节日期间闹市中闪烁的霓虹灯一样,美伦美焕。空气也好象浮动了起来,朦朦胧胧中,竟有种飘飘然的幻觉,犹如梦中。

真没想到,此时此地竟然可以见到如此奇景,上次来时没有见到,来过此地多次的刘主席也未曾提起,想必并非人人有此眼福,实是可遇不可求。来时这一路大多灰灰蒙蒙,不显山不显水,让人以为风景不过如此,甚至有些懊恼;谁知春雨一催,生机勃发,回来路上用刘主席的话说是"该看的全看到了。",也算不虚此行了。
很快,来到了上次经过的天葬台标牌处,刘主席这才告诉我们上天葬台还得进去一段,想来也是,哪有在路边天葬的,不是吓了路人就是惊扰亡灵。车顺着山路往里,过了一个小桥,又问了两回路,终于看到那边处有些屋舍,有如庙宇一般。走近一看,果然有牌匾写着几个大字"居里寺"──刘主席还一本正经地介绍说这是居里夫人的先生建立的寺庙。牌匾下摆了张桌子,坐了两个人,大概是卖门票的,正在起身向我们打招呼。顺着他们的手势,我们的车一拐就开到旁边道上一窜就到了居里寺的正门口。下了车,马上就围上来了许多人,大多是藏民小孩,还有几个僧侣。小狗冲着那些小孩叫了起来,大概是闻到熟悉的味道找到了感觉,把刘主席乐得眉开眼笑,总算知道不是个哑巴狗。这时走上来一个着僧袍的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僧人,自我介绍是这里的讲解员。这人身材修长魁梧,有着康巴汉子的清晰轮廓,讲一口还算清楚的普通话;因为不清楚其姓甚名谁,姑且称其为"讲解员"吧。
买了门票之后,他带我们进上正殿,这是一栋有着上下几层的较为复杂的结构物。正殿门外放了一块木板,上面有一双脚印和一个身体的痕迹,如雕刻出来一般,实际上却是本寺的一位僧人多年来在一块木板上嗑等身长头形成的。正殿很大,里面设了好几张床,有班禅、达赖和本寺前活佛坐过的床,都保存下来,并未人走撤场。这也与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的制度有关,他们认为活佛是某位佛或菩萨的化身,转生世间,弘扬佛法。居里寺也属于格鲁教派,俗称黄教,讲解员还给我们指了旁边放的一种黄色的象鸡冠一样的有两尺来长的帽子,说这就是所谓"黄教"称呼的来源。格鲁教派的教规严格,不食肉、不婚娶,在民间影响最大,是藏传佛教最大的一支,班禅和达赖都是黄教的大喇嘛(汉译活佛)。正面的佛龛上供了几尊佛像,佛像庄严,姿态优美,看得出工匠是以极其虔诚的心态来制作这些佛像的。大殿正中摆放了一种叫做酥油花的工艺品,是用酥油制作的画,工艺精湛,颜色鲜艳,主题是佛像和佛教吉祥物。一般说是夏天就会化掉,而寺庙却每年不辞辛劳组织人手进行这项工作。两边各放了几排酥油灯,有僧人正在收拾擦拭灯碗,说是每天做法事时点燃,晚上则收起来。大殿周围都是壁画,年代久远,用窗户保护起来,需打开窗格才能看到。僧人给我们打开了几扇,让我们得以一睹真颜,都是佛像和佛教故事。藏传佛教的许多画像构图很有特色,一般是中间为主要内容,多是大幅佛像,周围再对称地分布了较小的佛像、度母、八宝等,称为"蔓荼罗",给人很强的平衡感,极具装饰性。
僧人引我们进入后面的一扇小门,里面供奉了三尊佛像,介绍说这是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我们肉眼凡胎,看不出有什么分别,只能随着僧人的指点点头称是。再深入进去,有一幅怒目金钢的壁画像,他脚踏魔女,手拿一用头盖骨做成的盛满鲜血的碗,象征降妖除魔。里面还有些壁画,说是本寺活佛带领弟子们花了多年时间绘成的,其艺其心令人叹服。
顺着楼梯上去,我们来到了藏经处,这里的一面墙全是壁橱,里面收藏的是大藏经。它的纸张是用药物和一种树皮制造,字迹则是用金银药汁写上去的,可以保存相当长的时间。象这样的大藏经全国只有两部,另一部收藏于布达拉宫,是相当珍贵的文物。僧人们还拿出一册经书给我们过目,大概有两尺来长,八寸宽,五六寸厚,横向装订,每页纸厚的象树皮,字迹泛光,每个字都挺大,一页也写不了多少字。再问这是哪一部经,讲解员告诉我这部经的名字翻译过来是"大圆满"的意思。
前边还有一间房,僧人说这是其他教派的人来时的住所。因为不同教派的教规不同,所以不与本寺僧人同住。而有些教派的人来了,还不能住在此处,须处在另外的地方。出了大殿,我们一行围着讲解员,直夸他讲得好,问他是不是经过统一培训的。他说没有经过培训,是本寺指派的,平日不但要自己修行,还要学讲普通话,言谈举止甚为大方得体。以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说藏区农村聪明的青年子弟大都进了寺院修行,人才有后继匮乏之虞,看来此言也并不虚妄。
大殿旁有一偏殿,里面宽敞,是外面来进香的俗人居住之地,可以打很多地铺,能住几十人。旁边是一座小院,僧人介绍这是本寺活佛起居的地方,并带领我们上了小楼。这座楼外观不大,里面却重重叠叠,七弯八拐之后,我们进了一间小屋,活佛就在里面。
这间小屋约有十几平方米,布置简单,活佛坐在一张床上,对面放了一排凳子。怀着对活佛的敬仰,我们一行在凳子上坐下,眼巴巴地盼着活佛能给我们有所开示。这位活佛已有七十二岁,须眉皆白,慈眉善目,脸色颇为圆润,不似一般的康巴人那般瘦削,用通俗的说法是很有福相。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用一种淡然而又似曾相识的神态看视着我们,用藏语和带我们来的讲解员交谈了几句。讲解员给我们介绍了活佛的大致情况,可惜当时太累,对于藏语的名字我无法记住,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了。(而且当时大家对活佛都是必恭必敬的,无论听了什么话都连连点头,不懂也不敢多问,所以大家都是似懂非懂的。)然后就是活佛给我们一个个摩顶,还给每人戴上一条哈达,并送了一条打了金钢结的红丝绳。我们则每人奉上十元作为香油钱。活佛还介绍我们去看本寺另一位活佛的灵塔,这位活佛之前讲解员已介绍过了,据说是一位大德高僧,圆寂火化后骨灰形成了白海螺,还有舍利子生成,本寺在后山上建了一座灵塔来供奉这位高僧的灵骨。活佛说已叫人准备了茶点,有酥油茶、糌粑、人参果等,只是天色已晚,我们还要赶去看天葬台,就谢过了活佛的好意。讲解员还说本寺有天葬过程的录像,只是本寺因为教规严格不准看电视,所以本寺没备有电视机,要去老百姓家借来,需稍等片刻。我们就说算了,想来那刀割斧砍人尸的场面不看也罢。
活佛叫讲解员带领我们去看天葬台。这个天葬台建要半山腰处,大名叫"木雅天葬台"。天葬台在居里寺旁边不远,开车过去连上下车时间都算上也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天已经很黑了,月亮还没有上来,云层后只微微透出点月光,有几颗星星,我们打亮手电筒,互相拉着下到那块平地上。讲解员指着一块三米见方的地方说这就是天葬台,手电光到处果然见到一根竖着的石柱,这是拴死人的地方,旁边还有锤子、斧头等工具。讲解员介绍说进行天葬时先由僧人念度亡经,就会招引老鹰、乌鸦等到来守候在一旁,再由天葬师剖解尸体,先将骨头、骨髓捣碎拌以糌粑喂给老鹰乌鸦食用,再将尸肉切成小肉条喂食。老鹰乌鸦等会一哄而上抢食,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吃得一干二净。于是一个人在世间的最后一件牵挂物顷刻间化为乌有,此人也就可以无牵无挂撒手归去。讲解员指着地上一堆白色的痕迹说是人的油脂,语气轻松得就象介绍一棵树一株草而已,听的人却有些头皮发紧;他还说今天老鹰争食时打架翅膀打掉了,热情地要找来给我们看,我们赶忙一叠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生怕他还找出了别的东西来。讲解员还跟我们说,如果被天葬的人心不诚,老鹰会不吃的,最后只好把尸骨埋了,我们脚旁边不到四米有几个土堆,埋的就是这些人的尸骨。听他这么一说,虽然心中奇怪老鹰怎么分得清谁心诚与否,但还是觉得凉风阵阵,汗毛倒竖。这一下,大家都不愿久留,于是我们就告别讲解员,离开了此地。第二天也有人要天葬,讲解员说我们可以来看,但我们都是叶公好龙之辈,而且还要赶路,自然是来不了的。
今晚顺路下榻 "邛崃饭店",店主是个女老板。店在路边,两层楼,楼上的房间还是两排背对着的,规模不算小。我们坐在一楼的饭厅里等饭吃,闲来拿肉骨头逗狗玩,引得旁边桌上的两个小孩凑过来又抱又搂的,小狗也大大方方地受落了。本想上厕所,结果乱窜跑到了厨房里,遂趁机观摩了一下,拉了厨师作介绍,见识了他们排开在工作台上品种众多的调料。难怪川菜味道浓郁,有这么多调料可用,自然能随心所欲做出花样百出的菜式来。
菜上来了,照是不输于人的辣且麻,有一道据说是邛崃的特色菜──鸭子,用一个两尺长的盘子盛了端出来。大家坐下边吃边聊,说到今天买虫草的事,正在讨论虫草是如何繁殖的,张天师用四川话冒了一句:"虫虫?下蛋嘛!"众人绝倒。
吃完饭,纷纷上楼休息,房间陈设很简单,三张床一张桌子,自己已是疲惫不堪,草草刷牙洗脸后倒头就睡。此时高山反应已全无踪迹,呼吸畅通,一下子就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八天 5月7日 新都桥──康定──成都
早上是无论如何起不来的,在床上直直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能辨清东南西北,再磨磨蹭蹭收拾完备。到走廊窗口往下一看,只见老陈、小蔡、主席、重庆夫妇都在后面的小河边跑来跑去,照相留影,好兴致!下到楼去,只剩我们这两车人了,匆匆吃完早餐,上路。
坐在车上,任它一路好风光,都挡不住睡意袭来,拉下帽子遮头大睡,车子摇晃之时也就左倚右靠,三人在里面搓咸菜一般。
发现活佛送的丝绳不见了,遍寻不得,想是掉在了饭店里,十分懊恼。
回到哲多山,到了最顶写有名字及海拔高度牌子处,小张说要在这里照张相,于是我们就停了下来。下车后,看着一个个照得热闹,有人提议两辆车的人来个合影。大家遂聚拢来,站位、呲牙裂嘴、张牙舞爪,咔嚓咔嚓换了几部相机照了好多张。毕竟大家是同行同吃同住同玩六七日,一起和高原反应作斗争,一起携手挑战五色海,多少都会有些感情;这会儿临别分手在即,还是有些惜别惆怅。随缘而聚,随缘而散,这一分开,可能真是无缘再见,唯有将身影留在照片中,记录下这一段的缘份。
路边有几个藏民在那里将一堆虫草摊开,拿了牙刷在刷泥,好象在说:瞧我这多正宗,刚挖出来的,泥还没刷干净呢!一问价,比理塘的稍微贵了点,主席一下子掏钱买了两百来根,小张也买了些。我们三个就跑到前面去看风景,正在左顾右盼,那边老陈在那边叫"快看,快看"!顺着方向一看,只见前面下方有一大团云雾席卷而来,把下面的公路都遮住了,云上方却是灿烂的阳光和蓝天,周围雪山环绕,真是太美了!言语无法表达,此时讲什么也是多余。
一忽儿,等到那帮人买好东西,循声过来看美景时,对面的云雾已经扑过来了,阳光和蓝天也隐在了云层后面,刚才那般美丽的景象已经稍逊即逝了。
下山时,主席一边开车一边大谈虫草的好处,一边说这东西在外面买有多贵。直听得我们心痒痒,开玩笑叫主席回头再上山把剩下的都买回来,主席理都不理,只管自己往前开。看来我们三个是没法大补特补了。
车到康定,刘主席停下车来让我们买些东西。这条线路最大的好处是没有导游购物,因此是我们自己在街上乱逛,我是一下车直奔药店而去,一路的咳嗽流鼻涕把我可弄惨了。买完药出来正遇见旅行社的几位在人民商场里买东西,我也跟着买了几样,耗牛肉干、红景天之类。出到街上,都是些卖民族特色工艺品、药材的小店,这里可能是老市区,人口密集之地,一条小河从中穿过。河上建了几座桥,把两岸连了起来,随处都可以过去。康定是一座小城,居民多为藏民,穿了鲜艳的民族服装,悠悠游游地做自己的事。街边有一口水井,水量很大,由左右两条水渠引出,分为饮水区、洗菜区、洗衣区三段,避免了污染水源,有许多人都在用水。(我还发现两条水渠一条为男人在用,一条则为女人在用,不知是巧合还是确实如此。)街后就是跑马山,馒头形状,不大也不高,只听《康定情歌》你绝对无法想象它竟是如此的不起眼,听说这山上根本就不能跑马,跑马都是去外面的草原上跑,而且前两天就是跑马节,我们一来一回刚好错过了。不过本来就没打算看跑马,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们只是匆匆过客,不是什么都能赶上的。
今天的午餐安排在一家叫做"红灵山"餐馆的吃野味。主席以前也没来过,所以过了二郎山隧道后,他就让我们盯着左边的情况,生怕错过了。我们都睁大了眼睛搜寻,走了好远还没有见到这样一家餐馆,主席说可能已经不小心走过了。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块用红色写着"红灵山"的大石头,再走了十几米,果然见到路边河上有一座铁索桥,那边彩旗招展之处有房舍掩映在树木竹林中,其布局设计颇为精致。我们停好车,上了铁索桥,这桥有二十多米长,用铁索连接两岸,上面铺以木板,木板铺得十分稀疏,让人踏上去有随时会不小心踩空陷下去之虞。据说之所以把木板铺得稀疏是因为在刮风时能让风中缝隙中透过,这样桥就不会被风掀翻,而这缝隙是掉不下人的,只是感觉而已。虽然这样说,我们几个还是战战兢兢双手扶着铁链慢慢走过去,仍觉脚软心虚,走在前面的人故意把桥摇得象荡秋千一样,吓得我觉得就要被荡下去了,只想不吃这顿饭算了,要不宁愿淌水过河也好。
过到对岸,顺着路往上走,来到一处似度假山庄的地方,有假山亭子,几个人正在打麻将。餐厅门口开了几张桌子,有两张已是杯盘狼藉,瓜子壳遍地,另有一张台正在开吃,红红黑黑放了满桌子。我们的菜已经订好了,所以一坐下很快就上来了,无非是些野兔野鸭野菜之类,手艺不怎么地,大家就随便吃了一点。所谓野味,也只是招睐那些好事之徒;好象这样,既不好吃也不环保,少吃一口又何妨。
吃完饭,再提心吊胆过一次铁索桥,上路直奔成都。看着离成都越来越近,这次旅行就快结束了,心中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四五点钟时,我们到了成都。多蒙张的朋友,把我们安排到了一家高级酒店──银河王朝。住进去后,大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把这几天来的尘土洗涮干净。
几个出了酒店,先在红旗商场里买了几斤牛肉干、豆瓣酱、龙须酥之类特产小吃,就直奔都府街而去。天上下起了绵绵小雨,在街上转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有卖麻辣烫的大排档,就拐进小街里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算了。点了个鸳鸯火锅,我因为咳嗽厉害,只敢吃白汤的,他们三个人吃红油的。看着他们那边汤里浮着的一层红红的干辣椒,比我这边好看多了,于是壮着胆子在那边捞了起来,果然好吃,直吃得喉咙冒烟,也不管了。回去再喝凉茶吃药吧,明天就回广州,此时不吃就再没有机会了。说起这一行的感受,都是唏嘘不已,长途劳累、高原反应加感冒,大家都挺过来了;一路美景,也算收获不小;互相帮助照顾,友情可贵,大家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暖流涌过,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相邀出游。
夜深了,其他客人都已离去,我们也离开了火锅店。外面的商店都关门了,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了。有点小雨,我们走岔了路,多兜了一圈才回到了酒店。洗漱休息。
第九天 5月8日 成都──广州
昨天回来的路上我们已经看好了地方问明了时间,所以早上一起来,就径直去到附近钟水饺处吃早餐。这里大概是钟水饺的一家分店,店里的服务员穿着打扮象是以前国营饮食店服务员的装扮,桌椅是八仙桌、太师椅,大概想表现得古色古香特色小吃的风格。这时候,店里的人还不多,吃的也是普通早餐,抄手、包子之类。我们上到二楼,点了两份套餐,结果端上来一桌子,有钟水饺、龙抄手、赖汤圆、夫妻肺片、麻婆豆腐等十来样,将本地出名的小吃都包罗于此。这种吃法当然没有在各自的专营店吃得正宗,但时间有限也只能如此。把这些消灭得差不多时,一个个肚子也很饱了,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收拾好行李,该去机场了,小张的起飞时间和我们差不多,我们一起去到了双流机场。今天的飞机稍微有点延误,我们三个还是顺利地上了飞机。飞机很大,是有三排座位的那种,我是不认得这些机型的。
机上空中小姐给我们送了饮料和飞机餐之后,推着小车卖起了东西,据说这是一种叫做"空中商店"的服务,卖的是酒、茶叶之类。看她们把车推了一圈,也不见有什么人问津。其实航空公司也应该反省一下,这样做到底能产生多大的效益:象这样的一趟飞行,能有两三个人买他们的东西就不错了,其经济效益最多不过几十几百元。飞机上空间和时间都有限,如果省掉这一项额外的工作,把时间用在乘客身上,提高服务质量,能吸引更多的乘客;或者可以减少一名工作人员,减少成本。航空公司的经营宗旨应该是快捷安全地运送乘客去目的地,而不是卖了多少东西来提高收入。乘客之所以选择某家航空公司的航班绝不会是因为在飞机上能买到东西,而是合适的时间、价格、优质的服务、安全的承诺。在飞机上卖东西反而让人有不务正业之感,会影响公司的形象。航班每一位乘客的变动成本是很低的,但是每增加或减少一名乘客带来的收入变动却是很大的(成百上千),所以航空公司应该致力于吸引更多的乘客,而不是在飞机上多卖那百来块钱的东西。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我们下了飞机,坐车来到出闸处。我们出了大厅,各自融入熙熙攘攘人流,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
一切就好象只是做了一场梦。
梦总是会醒的。